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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越地名及其文化蕴意(文本全文)

原载:中央民族大学学报(京)1995年01期,第79-84页
李锦芳


  自春秋至秦汉,有关百越的记载盛于史籍。百越的分布自今浙江绵延至云南,以及中印半岛北部。百越与华夏具有风格各异的文化范畴,两个集团的语言也不相同。《吕氏春秋·知化篇》记伍员说:“夫齐之与吴也,习俗不同,言语不通,……夫吴之与越也,接土邻境,壤交通属,习俗同、言语通。”《盐铁论·刺相篇》也说:“越人夷吾、戎人由余,待译而通,而并显齐秦,人之心于善恶同也。”地名是各种地理实体的名称,属于语言范畴,地名的构造类型、特征的差异是语言不同所致。上古汉语地名多为单音节和齐尾式双音节(通名在后),如秦汉时关中一带的地名:安陵、平陵、杜阳、美阳、武城、渭城、郿、漆。①百越地名则多为齐头式双音节(通名在前),例如:姑苏、姑复、余杭、余姚、乌伤、乌程。通名位置不同是两种语言中心语和修饰成分位置不同所引起。汉语的修饰成分在前,中心语在后,百越语则相反。《越绝书》载:“朱余,盐官也,越人谓盐为余。”朱余直译为官盐,即盐官。两汉以后百越之名绝于史,但大量的百越地名仍为后世沿用。百越地名与汉语地名迥然而异,给后人留下了许多疑惑,人们曾试图用汉语诠释,结果贻笑大方。比如有人认为乌伤因“群乌助衔土块为坟,乌口皆伤”而得名。②王莽则索性将无锡、乌伤、毋棳、毋敛改为有锡、乌孝、有棳、有敛。③百越地名的通名在前,从汉语来理解又不通,于是古今一些学者视之为无实义的“语发声”或发语词。壮侗语族诸民族是活动于两千多年前的百越的一支遗裔,利用壮侗语族语言解读百越地名当为解决这一历史悬案的有效途径。近人已注意到了这一点,徐松石《粤江流域人民史》④指出两广部分地名与壮语关系密切。在今人的一些论述中也有用壮侗语言材料诠解个别百越地名的例子。但至今为止尚未有人对百越地名进行较为全面的考察,绝大多数百越地名的含义仍不为人们所认识。本文将运用历史比较语言学、语言底层理论、地名学的原理和方法,充分利用壮侗语言及相关语言材料,并参考历史文献、传说、民族学材料,对春秋至两汉的百越地名进行释读,并以此为据,简论百越史、百越民族研究中的几个问题。
    百越地名集释
  《史记》、《左传》、《国语》、《汉书》、《后汉书》、《越绝书》和《吴越春秋》⑤等历史文献记录了大量的春秋战国及秦汉时期的百越地名。应该指出,在这些文献中汉语地名和百越语地名并存,如何识别百越地名呢?标准有三:一是这些地名出现在百越居住区;二是通名冠首的齐头式;三是汉语难解而与壮侗语言、壮侗语地名相通。地名有通名和专名两个组成部分,通名是各种地名通用的地理实体通称,如幽州、荆州、汉水、黑水,州、水为通名。由于年代久远,百越地名专名已难以释读,本文主要探讨其通名的含义。我们将利用壮侗语、壮侗语地名材料来诠解百越地名,同时还利用南岛、仡佬等语言作为参考。据考古、历史和民族学等材料,南岛语民族的主体大约于三四千年前由东亚大陆迁入南洋群岛,⑥而百越活动时期为春秋至两汉,距今两三千年。两三千年前的百越语受汉语影响较深,发展较快,而在此一千年前南岛语已撤离大陆,它可能保留了百越祖语的基本面貌。可以说现代南岛语的基本成分比百越语古老,在以下的分析中我们将视南岛语为百越语和壮侗语的前身。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许多壮侗语词是由南岛语的多音节词简缩而成。⑦百越地名通名主要是地理实体称谓,少数可能与集团称谓和称人名词有关,这是地因人得名,即因某部族曾据有某地而得名。
  句(苟)、姑、交 此类地名东西部百越均有分布:句章、句容、句吴、句无、句绎、句阳、句甬东、句余之、句町、姑熊夷、姑发反、姑幕、姑复、苟漏、姑苏、姑缯、姑蔑、交阯。这类地名前冠字有时可省略,如句绎、句甬东又作绎、甬东,这正说明句字具有通名特征。这类通名的汉语上古音为:句苟(ko)、姑(ka)、交(keau)。⑧这些字同属见母,韵部接近,读音很近,同为百越语村名词头译音。壮侗语族的多数语言,称村寨为常作壮语村名词头(不单用),现多写作“加”:~韦、~党、~屯、~丰、~和、~示等等,这类地名数量不很多但分布地域广,⑨很可能是古语孑遗。比照相关语言,我们发现南岛语“村子、乡村”一词与壮侗语言关系密切。如印尼:而ka为前一音节的继承。句姑交这类冠首字与ka音近,是百越地名(主要是村落名)词头的译音。交阯后来写作交趾,古人望文生意,以为“南方夷人,其是大趾交广,并足而立,其趾则交,故名。”⑩宋范成大《桂海虞衡志》早已批驳这种曲解。汉后还在故交趾郡置交兴、交谷县,交字仍为百越语地名词头。句又作百越人名冠首字:句践、句余。这与地名用字句来源不同。壮侗语和南岛语有一称人名词词头,(南岛语人称代词第一音节)音近“句”。例如:毛南:人名冠首字“句”与这类称人语词的词头有关,为百越语人名词头。
  镡、谈、中 秦汉时五岭南北此类地名分布较广:镡成、镡封、镡中、谈指、谈稿、中宿、中留。这些通名上古音彼此很接近:。因为与汉语通名在后的习惯不符,王莽曾将“镡中”改为“中镡”。说文:镡,剑鼻也。徐锴注:剑鼻,人握住之下也。可见百越地名用字镡是音译字,按字本义理解不通。两汉以后仍有此类地名出现,南齐夜郎郡有谈乐、谈柏二县名。这一通名后来意译作“塘”,今五岭周围“×塘”或“塘×”(保留齐头式百越地名特征)类地名为数甚多。
  同(铜) 汉代五岭以西的西越地区有这种地名:同亭、同并、同劳、同(铜)濑。同铜上古同音:。(11)该词的分布与“同×”类百越地名分布吻合。这个词后来写作洞、峒、垌,百越后裔俚僚又被称作洞蛮、峒客。柳宗元谪居柳州时写的《柳州峒民诗》中有“青箬裹盐归峒客”的诗句。唐宋以后洞还作为羁縻、土司制的行政区划名称,在州、县之下,有时和县同级。今岭南仍有不少同洞峒垌字地名,有的还保留了齐头式百越地名特征:同更、同把、同横、洞义、洞弄、峒巴、峒忠、诗洞、良垌、儒垌、麻垌等。(12)
  龙、弄 此类地名分布于西越地区,汉代有:龙川、龙编、弄栋,三国至唐宋有:龙刚、龙豪、龙标、龙平、龙苏、龙水、龙川、龙英。这些地名未必与龙凤有关,倒是常与“平地”有关,如龙川、龙平。汉益州弄栋也是平川,唐时又称弄栋川:《旧唐书·高宗本纪》“麟德元年五月乙卯,于昆明之弄栋川置姚州都督府。”贵州有龙洞,《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说,龙洞在“贵州思南县万胜山麓,可灌田千亩。”可见龙洞之地势为山脚之可耕平缓地。龙、弄上古音:此词指称山间平地、山麓平缓地、河岸平川,百越及其后裔常居住在这种环境从事农耕。今壮侗语民族居住地弄龙冠首的地名仍很多。(13)这个词可能与前“同(铜,”条的壮侗(平地)的早期形式。
  博、薄 此类地名在东西部百越地区均有分布:博石、博乡、博罗、博南山、博阳山、薄姑、薄梁、薄格水。这些地名往往与山、水有关,如上博南、博阳、薄格三例。《后汉书·郡国五》:“博罗,有罗浮山,自会稽浮往博山,故置博罗县。”可见博罗之得名亦与山有关。。秦汉以后此类地名仍不断出现,如广西古有博是洞、博龙洞、博喝洞等土官统治的土洞。这些地名今除仍作博外,又写作八、百、剥:八渡、八桃、八贯、百色、百么、剥隘等。(14)
  猛、冯、封 西汉苍梧郡(今两广交界地带)有此类地名:猛陵、封阳、冯乘、冯岗、冯溪。汉代后此类地名仍见于岭南地区:封乐、封陵、封川、封山、封溪、封丘。
  零、泠、领 秦汉时西越有此类地名:零阳、零陵、泠道、领方、零(灵)关道。后汉至唐还有领山、零绿、泠君山等。这类地名通名源于另一百越方言表“地方”、“区域”的词。
  番(鄱、贲) 古番鄱贲相通,此类地名有:番禺(蕃禺、贲禺)、番阳(鄱阳)、贲古。番禺、贲古在岭南、西南地区,为百越居地无疑。番阳(秦置县,在今江西北部)也是百越居住地。《汉书·吴芮传》云:“吴芮,秦时番阳令也,……天下初叛秦也,……(芮)因率越人举兵以应诸侯。”直至三国,翻阳郡仍有山越频繁活动。(15)可见番阳之名很可能来自百越语。番禺自古为岭南都会,其得名古来众说纷纭,历史地理学家吴壮达教授认为“与岭南古越族居民有某种民族学上的联系。”(16)我们认为番(鄱、贲)这一通名实为百越“村寨”一词音译。(17)试比较:今番禺的番保留古音,读如潘,不读翻。此类地名今多写作“板、班”,岭南地区板×、班×地名不少(18)。
  夫(扶) 此类地名在东西部百越均有分布:夫椒、夫于、夫重、夫钟、夫夷,三国至唐宋的俚僚之地有:夫宁、夫阮、夫罗、扶莱、扶欢、扶阳。夫扶上古同时音:。这种通名有“山”意,《左传》哀公元年:“吴王夫败越于夫椒,”杜预注:“夫椒,吴郡吴县西南太湖中椒山。”夫实为百越语石山(岩)的译音:壮、布依、水、侗:。今五岭周围不少巴、岜、把冠首的地名与古代夫(扶)冠首地名一样,均来自百越及其后裔的石山(岩)一词,只不过夫扶后来念作轻唇音f-,才改用“巴”等念P-的字记音。《广西壮语地名选集》所收此类地名有数百条之多:巴卜、巴马山、巴节山、岜口、岜封岩、把现、把龙等。古百越地另有少数巴字冠首地名,其来源可能与夫字冠首地名相同。巴丘:三国吴置县(今江西峡江),巴江:唐置县(在今贵州境);巴斗山:江苏江宁县北;巴陵山:湖南岳阳。夫亦作一些吴越王人名冠首字,但其来源与地名通名夫不同(下文将论及)。
  余、来(莱) 《越绝书》:“宿之于莱。莱,野也。”可见百越语莱为野地之意。
  于、於、乌 百越地区此类地名有:乌伤、乌程、於陵、于菟、于潜、于乡。此类通名亦作百越部族名冠首字:于越、乌浒。这种族称冠首字其实是百越自称瓯(他称越)的异写。东越亦为东瓯,西部有西瓯。据《逸周书》及《路史》,先秦百越各部有:沤深、越沤、瓯、瓯越、瓯、且瓯、瓯人、区吴等。可见瓯是百越各部的普遍族称。古区、沤、瓯通。说文:瓯,小盆也;沤,久渍也;区,藏匿也。可见百越族称瓯等字是记音用字,与本义无关,于乌亦无实义。于於乌冠首的百越地名源于部族、支系名,于於乌为民族总称,伤、程、潜、乡等为专名。《汉书·地理志》:“乌程县,秦置,古为乌程氏居,因名。”此明言地因人而名。有人认为乌程是姓氏,我们觉得它更像百越部族名称,有如乌浒。乌程后作姓是源于部族名。这种由部族名变为地名的例子在百越地区并不少,夜郎、句町、且兰等均如此。广西南部古有乌浒滩,亦由乌浒得名。
  朱、诸、都、无(毋) 此类百越地名也很常见:朱方、朱室、朱虚、朱提、朱吾、诸冯、诸暨、都阳、都梦、无锡、无(毋)盐、无娄、无切、无编、毋敛、毋单等等。这些地名通名的含义目前尚不能确定,从一些历史材料看它们可能是由首领、官职名等演变而成,亦即地因人得名。如前所述,《越绝书》说越人称官为朱。百越许多首领、将领之名有朱诸都冠首:朱句(句践曾孙)、诸樊(吴王)、诸咎(朱句孙)、诸稽郢(句践臣文种别名)、都羊(骆越将)。南越将孙都的官名为都稽。百越后裔俚人称其首领都老。,即嘎努特王。考察壮侗语及相关语言,没有发现与朱无等字音近的地理实体称谓,因此作地名冠首字的朱诸都无的含义只能按作人名冠首字时的含义理解,即“官、首领”,这类地名因某首领、官据有某地而得名,亦为地因人得名。
  以上我们诠释了古籍中最常见的十余类百越地名,还有一些地名也是可以释读的,因篇幅限制不能一一述之。例如古百越及今壮侗语地区均有“南×”类地名,南为百越语“水、江”译音。例如傣、侗、水、毛南、黎等均称水为“nam”。《淮南子·本纪训》:“汤败桀于历山,与末喜同舟浮江,奔南巢之山而死”。《括地志》说,南巢即今安徽巢湖。南为水意清晰可见,南巢属百越齐头式地名。
    百越地名的文化蕴意
  百越距今时间久远,文献材料较少,百越地名是难得的研究百越的材料,但由于其意难解,人们还没能很好地利用这笔财富。以上我们对百越地名进行了综合性考察,基本上弄清了多数百越地名的含义,这对百越历史文化研究很有启发意义。以下试利用这些研究结果来探讨百越研究中几个有争议或尚未认识的问题。
  百越支系的族属问题 百越支系众多,其支系间的关系古来说法不一,有人认为百越“各有种姓”,是不同民族的泛称,有人认为百越是一个族体。还有人认为吴、越异族,吴不属百越集团。另外夜郎的族属也有不同看法,有苗、彝、濮、越等不同之说。上述问题可以从地名来探究。吴国居地在今苏南、皖南及浙北部分地区,吴都名姑苏,其他地名还有:姑熊夷、句章、句容、无锡、无(芜)湖、于潜、夫椒。于越居地在今浙中、浙北部分地区,都城会稽,其他地名还有:句无、句甬东、余杭、余姚、余暨、姑蔑、诸暨、乌伤、乌程。闽越在今福建、浙南,社会发展较慢,秦汉间没有多少地名被记录下来。南越居住在今广东一带,其地名有番禺、博罗、中宿、龙川、冯乘等。西瓯和骆越居住在今广西、粤西及越南北部,其地名有:中留、镡中、夫宁、夫阮、夫罗、封阳、猛陵、苟漏、龙编、朱、朱庐、都庞、余发、无切、无编、朱吾等。滇越和越嶲在今云南,其地名有:朱提、姑复、灵关、同劳、同(铜)濑、弄栋、贲古、博南、毋棳、来唯。由上可知,秦汉时自会稽郡至益州郡(今滇南),绵延数千里,百越各主要支系的地名大同小异,多为双音节齐头式,通名同为姑余句夫无(毋)朱等。于越的“诸×”与瓯骆等的“都×”对应,于越等的“乌×”与瓯骆后裔“乌浒”的乌对应。唯有西越的镡、同、猛封、龙弄四类通名在东越没有发现,为西越地域特色。地名是多种文化特性的集合体,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民族集团间的亲疏关系。百越各支系地名大致相仿,说明其文化特性很相似,其支系应属同一族体,而不是来源各异的散居南方的不同民族。吴国与越国的地名也是大同小异,以姑句冠首的尤为明显。这些地名都不出现在中原或苗瑶地区,勾吴不可能是“周人之一支”或“苗人”,应是和于越关系紧密的百越支系,《吕氏春秋》说吴越“习俗同、言语通”是有道理的。再来看看夜郎和百越的关系。夜郎之地为汉牂牁郡中、南部,即今贵州中、南部以及邻近的部分桂滇地域,汉代(夜郎活动时期)时这里的地名有:毋单、毋敛、谈指、谈稿、镡封、同并、都梦、句町。不难发现夜郎地名与百越地名相通,毋×与东越的无×一致,谈同都句冠首的地名也都是在百越地区常见的。由此看,夜郎亦应为百越之一支。学术界有人认为仡佬、布依为夜郎主要遗裔,他们都是百越后裔。江应樑教授新著《中国民族史》(19)将夜郎归入“越语诸族”,这是正确的。
  百越的分布及迁徒问题 百越居地一般认为“自交趾至会稽”,这是公认的。从史书及考古资料看,百越居地似乎超出这个范围,但证据不够翔实。下面试从地名探讨。一些史书说于越灭吴后为争霸中原,移民北上,迁都琅邪(今鲁南)。后人对此将信将疑。吴越的发源地在今苏南浙北,但汉琅邪、东海二郡(今鲁南、苏北)之地自春秋至两汉有不少越式地名:朱虚、姑幕、博石、都阳、都平、夫夷、夫钟、诸冯、无棣、无(毋)盐、句阳、句绎。假如越人没在这里居住过而出现这么多的越式地名,这是不可想象的。《史记》说“句践已平吴,乃以兵北渡淮……”,《越绝书》说“句践徙治山北,引属东海内外越”,《水经注》说“句践并吴,欲霸中原……徒都琅邪”。这些记载当视为信史。今川南、滇北是否曾有越人居住尚未弄清。百越的一支越嶲可能居于汉犍为、越嶲二郡,但关于越嶲历代史书很少提及,语焉不详。从地名看,两汉时这一带有朱提、姑复、零(灵)关、会无等少数具有百越特色的地名,但与其东边的夜郎、南边的滇越居地相比,其越式地名显然很稀疏,由此看,这一地区曾有越人居住但人口较少。这与《水经注》说越人曾在金沙淘金、《魏书》说僚散布于今川南山谷、部分傣族传说其先民从“冷森林”迁往“热森林”等材料相吻。地名也给我们透露了若干百越迁徒的信息。《史记》说,楚灭越,“而越以此散,诸子争立,或为王或为君,滨于江南海上,服朝于楚王。”今居于西南内地的壮侗语民族有不少浮槎渡海以及种种海洋生活的传说。我们同意百越各支同出一源后又相互渗透之说,特别是于越灭国后东越各部向西渗透。《后汉书》说“博罗,有罗浮山,自会稽浮往博山,故置博罗县。”山自然不会飞走,倒有可能居于会稽的越人迁到了博罗。东西部百越有一些相同的地名。例如:《水经注》说会稽郡有余发溪,汉九真郡设余发县:汉东海郡有都阳侯国(今鲁南),晋西平郡有都阳县(在今黔西南),南朝宋又在今云南曲靖一带设都阳县;夫椒原系太湖中山名(春秋时),后来洞庭湖中的东山、西山也有夫椒山之名;《伏滔北征记》说今苏南有都梁山,汉在今湘南设都梁侯国(后改县)。同一越式地名在东西部百越出现,又多为先见于东后见于西。可以想象,东部越人被楚征服后或留居原地与楚夏杂居,或退居山地形成后来的山越,还有的可能西退汇入其他百越支系并以部分原居地的地名来命名新居住地的地理实体。这样便出现了东西部百越地名重合的现象。这种情况很普遍,今美洲许多地名是移民从原居地欧洲带过去的,中原人南迁后也带来了一些原用于北方的地名,今广东东莞之名源于山东东莞(汉代始置县,属琅邪郡)。
  百越语言类型问题 百越语与现代壮侗语的密切关系是学术界公认的,壮侗语与南岛语的密切关系也得到越来越多的国内外学者的首肯。因此百越语与南岛、壮侗语言都有关系,但是壮侗语属单音节词根型语言,南岛语属多音节粘着型语言,那么百越语属于哪一种类型呢?林惠祥等认为属粘着型,曾有日本学者用马来语对译《越人歌》。另有一些学者认为百越语属词根型语言,韦庆稳等用壮侗语言释读《越人歌》。考诸文献可以看到,《方言》、《说文》、《越绝书》记载了一些百越语词,多数为单音节,也有一些属双音节以上的。例如《方言》说吴越之间谓爱为怜职、东瓯之间谓广大为羞绎纷母。百越人名多为单、双音节(这一点类似华夏),但也有部分三音节以上的例子,如诸稽郢、灵姑浮、强鸠夷、余桥疑吾以及句践异名戈愆具丸、句践子鹿郢的异名者旨於赐等。从地名上看,百越地名以双音节为主,少数为单音节,也有多音节的,如姑熊夷、姑发反、句甬东、句余之。《山海经》说番禺亦称贲隅或不廷胡余。以上材料说明百越语词以单音节为主(双音节人名、地名往往是单音节语言的产物)并含有少量多音节词。由此可以设想,三四千年前百越祖语为多音节粘着型,南迁部分保留至今(形成南岛语)。《汉书》记载的位于今南洋群岛的邑卢没国、夫甘都卢国、已程不国等当为南迁的百越先民(亦即今南岛语民族先民)创建的国家,其国名具有粘着型语言特点。但是两千多年前的百越语可能受汉语强烈影响,其语言类型已基本上向词根型转换,但当时可能还保留一些粘着型语言因素,人名、地名的异称尤能说明。有学者认为“吴越尽管有自己的民族语言,并可能曾发明自己的文字,但至少到春秋时期,他们也与我国其他民族一样,都在使用华夏文字,并以华夏语为官方语言。”(20)我们同意这种见解。春秋至西汉时期的百越语尽管残存一些固有的粘着语因素,但它在汉语的巨大冲击之下已发生了根本变化,其性质当为词根型。
  本文首次对散见于各种古籍的百越地名进行梳理归纳,并且与壮侗语及其他相关语言进行比较,发现多数百越地名冠首字(即通名)可以释解,而非不含实义的“语发声”。地名具有很强的稳固性,两千多年前的百越地名许多沿用至今。地名还有浓郁的民族特色,百越地名自成体系,与周边民族的地名有显著区别。因此百越地名是百越民族研究的可靠材料,对于百越历史文化研究具有重要价值。本文通过地名探讨了一些百越研究中的疑问,这只是初步尝试,百越地名的进一步研究将为我们解决其他百越历史文化问题提供更多的参考。

注释:
  ①③见《汉书·地理志》。
  ②见《水经注》引南朝宋刘敬叔志怪笔记《异苑》。
  ④中华书局,1939。
  ⑤本文百越地名出自上述史书,引用时不再一一注明。
  ⑥本文南岛民族语言及历史材料引自:陈国强等《百越民族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8;陈康《台湾高山族语言》,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1992;孔远志《印度尼西亚语发展史》,北京大学出版社,1992;黄琛芳主编《印度尼西亚语基础教程》,北京大学出版社,1990。
  ⑦参考倪大白《侗台语概论》,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1990。
  ⑧(11)本文汉语上古音拟测依王力,台语据李方桂,为了便于排版,拟音前的星号省略。
  ⑨引自《壮语地名选集》,广西民族出版社,1988。
  ⑩转引自《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商务印书馆,1933。
  (12)(13)(14)(18)见《壮语地名选集》及《全国乡镇地名录》,测绘出版社,1986。
  (15)《三国志·孙权传》。
  (16)见《番禺释名问题》,《岭南文史》1984.2
  (17)李锦芳《广西古称“番禺”新考》,《地名知识》1987.3
  (19)民族出版社,1993。
  (20)董楚平《吴越文化新探》;浙江人民出版社,1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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